天意孤舟

你好,这里天舟↓









本命喻王喻无差互攻,副cp喻叶喻/叶王叶。

总之就是RGB组等边大三角,其他cp不定。

不定时开点文,长篇大部分时候会坑,所以着重于短篇。


正在练车技中……

【喻王r】奈何燕鸣(上)

 

怪不得有人说古风是“写手的杀手”orz。
本文特别感谢提供了某些素材的这位→ @Etihw
以及合作写了文中某些片段的这位 @楚门
(p.s这大佬飙起车来,就没有本小清新什么事了。)


初次尝试古风,有些用法不对的还请指出!
多谢!祝各位看官食用愉快!














以下正文——













 

  正月十五元宵夜,辰垣国边缘的华亭城。
  有诗言“金吾不禁夜,玉漏莫相催。”难得不宵禁的时间,自是要好好狂欢一番。
 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们,此时也沉迷于街边形形色色的首饰香囊,而仰慕她们的公子,则早早备好礼物,趁机献上。
  街角的画师随手画下这盛世之景,不知不觉竟已经用完了赤色画料。
  只见巷里转出一顶轿子,却不知是谁心甘情愿披上嫁衣,染了一路十里红妆。
  一世倾城,国色天香。
  待得轿子走过,便又是看惯的巡夜者。
  辰垣的军力大都聚集在边境,故北方临着北国胶傲的边线与南方临着南国楚庭的地方,随处可见身着甲胄的兵者。
  不过,约莫着是辰垣重文轻武的传统,那武将大多数倒都没有那种凛然的气息,反倒是亲民的很。其中最甚者当属驻守于南方华亭城的大将军王杰希。
  说书人提起当年王杰希未曾及冠就已被封上将军的事情说的正开心,冷不丁客栈门被推开,那故事的主角就这么在门口杵着,面色清冷。
  “哟,真是说曹操曹操到!”说书人擦了擦汗,招手又拿来一壶茶,咕嘟咕嘟灌下去,再开口时声音却有意无意小了许多。
  背后咬耳朵被正主当场抓到这事情,搁谁谁都没面子。
  却见王杰希冷冷瞥他一眼,轻轻道一声“莫要再随便说这等荒谬谎言”便径直离开,继续巡城。说书人尴尬停了几秒,确认王杰希已然走远,这才继续一拍惊堂木:“好,话说回王杰希接任林杰将军之位的那晚……”
  高英杰默默跟上王杰希,目光扫过街上一片火红,稍不小心沉迷其中跟丢了。
  “英杰,这里。”却见远处一点黑色枪尖朝他晃晃,高英杰舒了一口气,慌忙跟上。
  “下一次,可别再发呆了。”
  “是,将军。”
 

  只是天总是不如人意。无论再怎么祈求,这夜,总归还是要过去的。
  待得五更,街上终是空落落一片,只剩满地残余纸片与巡夜者的脚步声。
  高英杰还是第一次守夜,此时已是支撑不住,几次磕在王杰希肩头。后者无奈推起他,将一粒药丸塞入他的口中。
  “这是清醒药,若是实在不行便与我说一声。”
  高英杰摇摇头,继续半睡不睡靠着长枪杆,蹒跚向前走去。
  王杰希拉着高英杰,以免他不小心撞了墙,这么一路走下去,竟也熬到了换班时间。
  细细叮嘱了华亭的城主,这才看着他拉着高英杰回去,王杰希打个哈欠,便也回到将军府。
  “补觉,补觉……”
  再睁眼时,迎面而来的便是十六的夕阳。
  脑中过了一遍事务,确认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,这才慢悠悠起身随意吃了点东西,又趁着夕阳未尽泡了个澡。
  待得他穿着里衣坐在桌前发呆时,窗外已传来宵禁的声音。
  这一天,还真是没有意义。
  他随手拿起几份信笺,均是军营大大小小的琐事,回了几份后,便又摊开一张白纸,随意书写了几个字,皱起眉头。
  不知道为何,总有种心绪不宁的感觉,就好像……有什么要发生了一样。
  他推开门,迎面与经过的一名小兵打了个招呼,再三确认周围并无异常,这才惴惴不安踱回去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作品,待到最后一字落下,他忽的想起来。
  这个时候,高英杰理应是回来与他报备的。
  未等他站起身来,变故突生。
  不知从哪传来物体破空之声,随即桌上蜡烛被打灭,视野瞬间陷入一片混沌。
  他掷下毛笔,起身靠着记忆在黑暗里摸索身边的剑,未触到剑柄之时,屋瓦上响起踩踏的声音,随即便有一个身影从窗户略过。
  刺客?!
  他刚碰到剑柄,另一只手的手腕冷不丁被人握住。眼前被一块布料遮住。
  对方牢牢摁着帕子,直至迷药全部渗入王杰希的鼻中,这才抱着软绵绵的身体轻车熟路走向内间。
  一切就绪,只待东风。













何缘交颈为鸳鸯,胡颉颃兮共翱翔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     次日晌午,高英杰脸色微带着一丝苍白,伸手敲了敲门,待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允许,这才推门而入。扑鼻而来的是一阵奇异浓香,他清楚这是药物,几步走到床边,面带忧色:“听别人说,将军昨晚被歹人偷袭旧伤复发,现在身体如何?”
  床上被子蠕动几下,钻出一颗头来撇了一眼高英杰,勉强挤出一个微笑:“我没事,英杰,只是大约要卧床三日,免得旧伤未好,又添新伤。”
  高英杰又是不安多问几句,直到王杰希变着法儿下逐客令,这才惴惴不安离去。只是待得高英杰踏出将军府的一瞬,王杰希便迫不及待掀开被子,长舒一口气。
  四下扫视,见周围确实没人,他这才完全的将自己的身体脱离于被窝之中,看着身上数不清的红痕与乌青,后知后觉揉揉躺了半天依旧酸疼的腰。
  “嘶……若是让我知道是谁,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!”
  他狠狠锤了一下白墙,手随意放在床沿,无意间触到一片温润。他疑惑伸手探去,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块玉佩。
  那玉触手生温,竟是一块罕见暖玉,王杰希自己对于这种脆弱而昂贵的贵族把玩之物没什么兴趣,自然不会收藏。高英杰尚未上位,月俸也没有,就更不可能了。
   这么说来,这玉的主人是谁,一目了然。
   可就算是王杰希这般粗粗识玉,便也能看出这玉质地上乘品相温润,说的夸张点,堪比和氏璧。
  如此宝物,虽出自歹人之手,但摔了实在可惜。
  他摇摇头,将这白玉和糟糕的记忆一同封存在初春嫩叶里,继续睡下补充体力。
  待得醒来,他又是“王将军”,而不是“王杰希”。

  春晓,鸳鸯已在湖里戏水多日,惊了岸边的柳叶,低低垂下搅动一池春水。
  岸上嬉笑的少女折下一支柳条,却不知要交给哪位情郎。
  这春,似乎是长长停留在这里,但一瞬转头,才发现不知何时春已然远走。
  转眼间,已是过了半月。除却那遗留下的玉佩,一切倒似是荒唐一梦。
  王杰希自然是想知道那夜那人是谁,可几次追查无果,便也拢了人手,只待有线索的时候探查一番。
  是日,暗卫却突然来报,发现了疑似通缉令上的一位“榜上君子”。
  王杰希当即随手点了几个人,便与高英杰一起去汇合那暗卫。
  不多时,一众人马便策马驰于山林,最前面的人手里,拿着一张画像不断和路过人所比对。
  渐渐行至山前,他转头对着紧跟的一人道:“你可看清楚了?那大盗当真曾路过此地?”
  被询问那人身着布衣,正是王杰希派出的暗卫。听见王杰希的提问,他连连点头,道:“小人用生命发誓。”
  那就不会错了。王杰希微迷了一下眼睛,扬手发令前进,诸多人马便朝着山上走去。
  却听泉声潺潺,迎面而入的是一座隐蔽世间的水榭,好一派隐居意境。只是王杰希随意扫了两眼,便回转头问暗卫:“探清楚了,上山可还有别的路?”
  “仅此一条。”
  王杰希眼中欣喜之意愈浓,忙派人去敲水榭的门,不多时便有人来开门。
  却见一人作仆从打扮,紧皱眉头守着门,大声道了一句:“我们公子在小憩,有什么事还请改日再来。”说毕,便有关门的样子。
  王杰希跃下马来,从怀中掏出军令冷冷道:“无妨,问你也是一样。公差办案,任何人不得违抗!”
  那人扫了一眼军令,拉长声音皮笑肉不笑道:“哦,原来是将军啊,贵客到来,有失远迎。”
  王杰希不理会那人的绕绕弯弯,直接道:“我问你,有没有看到过这人?”说罢,便差人将通缉令上画像给他看。
  那人撇了两眼画像,却牛头不对马嘴问:“小人记得这事情可是由官府受理的,怎的落到了将军头上?”
  “你,怎敢!”高英杰上前一步,却被王杰希拦下,淡淡答:“官府无人,在下临危受命。还有,既然你家主人醒了,还请劳烦他出来一叙。”
  里间分明有琴瑟之声,若是有人睡觉,估计也被吵醒了。
  那仆人的眸子渐渐深了,想要说什么,内屋的门发出木头相撞的声音,一位穿着白衣的公子翩翩然从内间走出,与王杰希对视一眼,淡笑一声,没有说什么。
  “看来,你就是主人了。”王杰希也不客气,直接发问。
  “是,草民拜见将军。”
  “我问你,有没有见过这人。”王杰希讨来画像,随手一展,一张栩栩如生的脸跃然纸上。
  白衣人看了看画像,在名字“徐景熙”上注目几秒,便平滑移开目光:“未曾看过与此相似者。”
  “当真?”
  “当真。”
  “可是……”王杰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:“有人说这人从这里逃跑了,除非他会逆流而上,否则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。那么……为何你会没看到?”
  气氛忽的沉重下来。
  白衣人盯着王杰希的眉眼,一言不发踌躇几秒,叹气:“所谓三人成虎,今天终是从将军这里见识到了。”
  “哦?你是在怀疑我的侍卫吗?”
  “不敢。”
  自家的暗卫可是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,没什么理由背叛自己,当然也不会说谎。
  所以,唯一的可能性,便是这位看似高洁的隐士在撒谎。
  说不定……没准他和徐景熙有着什么关系。王杰希扫视了一圈二人,忽然像发现什么东西似弯起眼睛。
  果然,被他抓到把柄了。
  “那好,既然阁下说未见过这画像上的人,那么……”王杰希抬起手臂,指向隐士的腰带上:“为何阁下的腰上会有那小贼的佩剑?”
  那暗蓝的短剑上,分明刻着一个“徐”字,与暗卫描述的特征一致。
  隐士眯起眼睛,看向他的仆从。
  仆从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短剑,施施然道:“哦,那是小人在一家货铺上买的,用以给公子防身而已。”
  货铺买的,这拙劣的借口……
  真是滑天下之稽,当他王杰希是闹着玩吗?
  王杰希冷哼了声,也不回答,便挥挥手道:“既然这么固执……那话不多说,把他带走好好审审便知道了。”
  侍从也不反抗,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顺从跟着士兵,他的主人却突兀出声:“等等。”
  王杰希根本懒得与他争辩,打手势示意收工。
  “若是我说……我看到了那画像上的人了呢?”
  果然。
  王杰希低低哼了一声,转过头来:“非要这样才肯说出来,嗯?”
  却见对方神色晦暗不明,王杰希刚想继续追问,一柄白刃忽的抵住那琴师的脖子。
  “别动!”
  这身着蓝衣的人,不正是画像上的徐景熙?
  变故猝不及防,众人都呆愣在了原地,王杰希再三确认那挟持者确是徐景熙后,心念转了几转,很快便梳理出了个结果。
  估摸着是那徐景熙逃到半路,见这里的隐世水榭落在这密密林间,便动了心思想要借此藏个几刻时间,谁料想王杰希一行人正好敲开门,那侍从又不知何时偷了他的短剑作提醒,这才只好破罐破摔露面威胁。
   看来是误会这琴师了。
   王杰希这人虽多,却大都是些绣花枕头,能派的上的除了他的暗卫,大概就高英杰一人。
  而对方除却手上的人质,还有一身轻功,孰为高下立判无疑。
  徐景熙拿刀尖抵着琴师的脖子,冷笑两声:“将军若不想这位先生丧命于此,还是放我走比较好。”
  王杰希无奈,只好收了兵刃命众人后退,道:“阁下冷静,勿要伤及无辜。”
  徐景熙轻蔑一笑,丝毫不惧对方众多的人数,趁着王杰希分神一刹,便迅速推开手上的人质跳上房梁,踏过刚刚新生出嫩叶的树枝隐没于林间。
  电光火石间,胜负已分。
  王杰希迅速抱住受惊的白衣琴师,用眼神阻拦住还想要去追的高英杰。
  “不必了,你追不到的。”他安抚般拍了拍对方的肩,便扶起他来诚恳说了一句:“方才误会阁下,多有得罪,还好吗?”
  琴师大概从未见过这般事,方才被逼迫着装了许久,虽然仍不失礼义报以微笑,却掩盖不住苍白面色:“多谢将军……”
  侍从在一旁拉着脸,不说话。王杰希长叹一声,道:“这样吧,今日看来这线索算是断了,这天色也不早了,大家收工。”
  众士兵顿时失了威严,当下便四散开来三三两两走了。
  王杰希又回转来,对着琴师道:“真是抱歉,改日我必亲自登门拜访致歉,敢问阁下之名?”
  “不敢。在下……喻文州。”琴师,不,喻文州半跪在地上,许是嘲笑自己的狼狈之态般微微摇头,“抱歉,让将军见笑了。”
  “是我考虑不周,那请问阁下明日可有闲暇?”
  “我一个山中隐者,哪里像将军这般,闲来无事便要凭着军令到处抓人?”
  得,这嘴倒是挺毒。
  “那在下明日来拜访喻公子,还请不要介意。”
  “将军言重了。”
  王杰希又抱歉寒暄几句,这才一脸内疚拉着高英杰下山去。喻文州目送着王杰希循着溪流一路下行最终消失不见,自己站起身来,脸上哪里还有方才的惊慌失措。
  忽听林间沙沙作响,竟是逃跑的徐景熙去而复返。喻文州却早就知道似的,嘴角轻弯朝他点点头。
  “公子,不得不叹一声您的戏可真足啊……”徐景熙随手抽出郑轩腰上佩剑,对方却淡淡看一眼,默许了他的行为。
  喻文州拍了拍脸,轻笑一声:“那是自然要的。不这样的话,如何能与杰希结交?”
  郑轩低着头,神色略有些晦暗。良久,他轻轻道:“公子,可别忘了你的计划。你这样,已是逾越了原本的打算。”
  “我当然记得。这辰垣国,不过是黔之驴罢了。”
  “那么,接下来……便是要准备“那个”了吧。”
  三人交谈的声音渐渐降低,最终隐没在林间。
    次日,王杰希推了军务,卸了甲胄便信步步入城中。思索半晌,他却直接略过街边酒肆,依着记忆向前方寻去。不知多久,直到行人已经毫无踪影,周边变了坡上的苍翠密林,视野里方才显出那幽幽一角。
  昨日是为了追捕歹人,顾不得细赏景色,此时细细品来,竟是眼前一亮。只见一条溪流从林深处蜿蜒而下,冲刷过岖怪岩石又合着崖边瀑布瞬间湍急起来,最后清亮消失在崖下湖泊。王杰希凝神赏了一会,将手伸入水中鞠起一捧水,透明水珠沿着手指缝隙洒落而下。他甩了甩手,目光追随到溪流上游。
  那,便是那琴师的隐居之所了罢。
  他漫步而上,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看到了昨日的水榭。幽幽琴声恰从开着的小窗里飘来,顺着流水驻在他耳边。他静静伫立,看了看牌匾。
  是很端正的楷体所刻,上书“浮生厝”三字。王杰希看着看着,忽的就生出一股悲切之感。
  世事漫随流水,算来一梦浮生。
  他尚未想下去,琴声骤停,随即一道温和的声音悠悠落下。
  “将军大人既已来访,何不上来坐坐?”
  那声音不急不缓,丝毫没有因为他是将军而有畏惧的情绪。王杰希顿了顿,拿出一把折扇装模作样登上楼去。
  昨日见过的琴师此时正将双手泡在热水里浸着,见他来了也不行礼,只是将湿淋淋的双手拿出,遂又拿了条丝帕慢条斯理擦去手上水珠,叠好丝帕,这才看向被冷落了许久的王杰希,并不出声,像是用眼神询问。
  他的瞳比一般人要深邃些许,这么灼灼盯着王杰希看竟是有了点别的意味。王杰希被他看的有些发怵,轻轻回避了他的目光,道:“昨日一事,还望海涵。”
  “无事。”喻文州淡淡一颔首,唇角微有几分笑意。
  说完这两个字,他便又闭了唇,笑意渐深。
  王杰希皱了皱眉,好半天才没话找话道:“……你觉得……这国,如何。”
  只是话一出口,他便想抽自己一个巴掌。
  若是寻觅话题,这个话题可就太敏感了。况且,他一个堂堂将军,竟然和一个琴师在谈国事?
  真是荒谬至极。
  却见喻文州半阖着眼,似乎真在思考。直至约莫一柱香的时候,久到王杰希都快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,他忽然睁开眼睛,定定看着王杰希,开口:“很强……但已支离破碎。”
  王杰希一听,瞬间来了精神,把折扇一扔便站起身来,问:“支离破碎,何解?”
  话毕,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不雅之举,佯咳两声,悻悻坐下复又拿起折扇有一搭没一搭摇着。
  喻文州随手弹了两个角音,问:“将军这一路上走来,可有看到任何百姓脸上有安适之意?”
  王杰希皱眉想了想,倒真没有看见,遂摇摇头。
  “那王室贵胄呢?”
  王杰希嗤笑一声,道:“那几个世家弟子,今天赏鸟明天看花倒也是乐的清闲,不搞出点什么事,就已经是最大的好消息了。”
  “诚然如将军所言……但将军可记得,王室所耗,乃是搜罗民脂民膏而来?苛捐赋税过于繁杂,民心不济,是为之一。”
  王杰希叹声“有理”,道:“可国库依然是亏空无银!”
  “天子皇室,挥霍无度,国库亏空亦是情理之中。”
  “……可有别法?”王杰希自知理亏,不动声色转移话题。
  喻文州淡淡扫了他一眼,将刚泡好的茶放在他面前,道:“无他法,百姓无银为根。避而不谈,如探取无根之水。”
  王杰希面色微白,垂眼品了一口茶。
  “汝的意思是,无法可救?”
  “隔墙有耳,将军慎言。”喻文州擦了擦手指,便开始旁若无人调琴。
  王杰希正欲再问,琴声生生传来,逼迫他闭了嘴。他微叹一声,捧茶欣赏。
    琴有宫商角徵羽五音,宫音慢而缓,商音促以清,角音呼以长,徵音雄以名,羽音沉以细。而喻文州的琴技极高,便让人听了有“未成曲调先有情”之叹。
  琴声婉转,似是对心上人的无言告白。喻文州微微睁眼,看了一眼王杰希一脸复杂的表情,无声笑了一下。 一曲终了,喻文州照例是将手指泡在温水里,随即又拿起了刚才的那块帕子细细擦拭。王杰希犹豫半晌,最终还是开口道:“这一曲凤求凰,当真是称得上妙笔生花之叹。这么听来,文州倒像是有心悦之人。”
  不过,他还是有意无意隐去了一句话。
  一个男人,对着另一个男人奏凤求凰……总觉得,略有些奇怪。
  大概是多想了罢。
  “将军好眼力,在下的确是有心悦之人。”喻文州淡淡颔首,轻笑一声。
  只是……还没有看出来是谁吗?杰希。
  喻文州轻敛眸中异色,小笑一声。
  又是闲聊了几刻,杯里的香茗添了又无,不知不觉间,窗外已是薄暮冥冥。
  喻文州微辨落日方位,转头似是意犹未尽道:“真没想到,与将军如此相聊甚欢……”
  王杰希站起,略伸了伸身子,笑道:“是我孤陋浅闻了,竟没想到喻兄对于家国有如此独特的见解。”
  “不过,现已是酉时三刻,夜晚山路险峻,将军若不嫌弃,将就在在下这凑合一晚?”
  王杰希略一思索,道声“那就叨扰喻兄了”便不客气留下。喻文州挥了挥手招来在水榭之下待命的侍从,命其去备床。随即,他收了琴,转身和王杰希一起走下楼梯,道:“寒舍简陋,粗茶淡饭还请见谅。”
  “无妨。”王杰希笑着摇摇头,道:“得一知己,便是柴草泥土,亦可甘之如饴。”
  “那,既得知己,何不以酒相祝?”喻文州的声音从远至近传来,再出现时,手上拿着一个坛子。
  王杰希的眼睛亮了亮:“这香味可真是浓郁啊。”
  “那是自然,今日在下可是为将军割爱了呢。”喻文州掀了红色盖封,拍去封土。却见王杰希皱着眉,问:“怎么了?”
  “这一声将军,真是生分啊。”
  “那……?”
  “唤我名字即可。”
  “嗯……杰希?”
  “何事,文州。”王杰希很是自然答了一句,便拿过坛子自己酌了一杯酒。
  “这一杯酒,还请见谅昨日的不礼之举。”
  “无事。”喻文州碰了碰杯,喝下。
  你来我往过了小半柱香,王杰希便有些酒力不支,他迷迷瞪瞪问:“这酒,怎么这么烈……”
  “是杰希自己酒力不行吧。”喻文州脸色也已经微有些红润,但比起已经半醉的王杰希已经好得多。
  门外的侍卫刚想进去提醒床铺好了,猛地见到王杰希一条手臂直直挥过来,敏捷闪开,未被伤及半毫。
  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啊!”
  喻文州放下酒杯,拉着已经开始说胡话的王杰希半拉半扯的硬是将王杰希抬上客床。
  “郑轩。”喻文州忽的轻轻唤了一声,被唤的人——也就是侍卫答了一声。
  “明日卯时,便把杰希送回去吧。”
  “可是,公子您不是……?”
  ……一直爱慕着王杰希吗?
  “无事。”喻文州随手整理整理王杰希无意打乱的发髻,看了熟睡的王杰希一眼便走出去。
  直到他的身影快消失不见,郑轩才似乎听见了一句话。
  “反正……来日方长。”
  一粒飞石破空而去,精准剪去王杰希床尾边抖动的烛焰。

  王杰希再醒来的时候,是在马车里。
  侍卫正赶着马,远处已经隐隐约约出现军部的轮廓。
  “啊,大人您醒了吗?我家公子今日要出城求签,就派小人将大人送回,公子说招待不周,还请原谅。”
  “告诉他,我原谅了。”王杰希半调笑般回了一句,便在郑轩停车的瞬间跳下马车,抚着还有些眩晕的脑袋沿着后门走进将军府。
  “多谢大人,我家公子还说大人若有时间,斗胆请大人再来一叙。”
  “那是自然。”王杰希远远招招手,便关上后门爬到冰凉的被褥上,装作刚刚醒来。
  此后数月,王杰希在闲暇之余总会去喻文州那水榭那坐坐,间或与喻文州谈论一些时下之事。
  那应当是最快活的时间,可后来王杰希站在亭子里回想起来,总有种说不出的留恋。
  转瞬间,已是春末夏初。
  而变故……在荆棘密布的楼宇里,不知不觉蔓延滋长。

  喻文州已经七天未归。
  而他并未派侍卫给王杰希送信来。
  王杰希几番踏进水榭,却只觉得水榭像被人荒废似的,那张琴已然落上了淡淡灰尘。
   喻文州去哪了?
   或许是去四方游历,但……环视房屋里分明就没有带走什么,连他最宝贵的那张琴都落在这里。
  今日无事,王杰希便自顾自坐下来,斟了一碗茶靠着窗口不知在沉思什么。
  喻文州的水榭选了个好地方。从窗口望下去,正好可以看到弯弯绕绕的山路交杂着溪流顺流而下,没在密密的丛林里,依着这景象,倒真有种“一览众山小”的错觉。
  而树林背后,则是他来时经过的边陲小镇,王杰希看着密林,凭空想象着小镇里种种,不知不觉已从露白时分坐到了日暮,眼看着就要天黑,他长叹一声,无奈下山。
  行至将军府,他这才发现,不只是他等人,也有人等了他一宿。
  “方士谦?!”王杰希愣了半晌,这才呆呆出声。他掩了门,低声问:“怎么来这了,你不是在皇都任职吗?”
  方士谦嘘了一声,四下探查一番,确认没有别人,这才低低凑近王杰希耳朵:“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。”
  “何事?”
  “就在昨天晚上,陛下被一个刺客暗杀了。宫里现在把这消息压着,我也是托了关系这才知道的。”
  “什——”王杰希压抑着惊呼出声来,随即压低声音道:“当真?”
  “我拿命担保,当真,是薄情儿告诉我的。我也不怕说了实话,那刺客的功夫当真高明,幸好陛下当时随身揣着一块刚得的延圭墨替他挡了几刀,不然……不过,薄情儿说,陛下现在与活死人,也没个两样。”
  王杰希蹙着眉头,不答。
  他不知为何,突然有种可怕的想法。
  喻文州的一字一句里,都带着点南方口音。所以……他定不是辰垣人。
  而辰垣再南下……便是这几年来不知为何冲突愈加多的楚庭。
  “那刺客,可看清楚了?”
  “当时事发突然,谁也没来得及留意那刺客的脸。不过,苍天有眼,当时御膳房的一个新来宫女迷路走进了御花园,正好看了个十成十。”
  方士谦取出一副卷轴,展开。
  “这可是请了皇都最好的画师画出来的,绝不会错。”
  王杰希面不改色扫过,心说喻文州我还真是看错你。
  虽然失了些真实,也因为画师的匆忙有几笔有些颤抖,但这眉眼不难看出,就是那个侍卫郑轩。
  呵。
  他冷笑了声,道:“知道了,我会立即发通缉令。”
  草草交代了两句,王杰希便命人安置方士谦后自己赶去马房,骑上当初搜捕徐景熙时骑的那匹马。
  他第一次觉得,从军营到那处水榭路途遥远。
  水榭还是往常的样子,蒙上一层荒废的气质静静拢在江南烟雨里。王杰希一脚踹开了门,便四下翻找起来。
  定是有什么东西的。
  随手收集了几处线索,这才灰扑扑抬起头来的王杰希,忽的发现桌上多了一件东西。
  而就在一柱香之前,他还坐在这里时不知方士谦带来的变故时,是没有的。
  他的心脏蓦地狂跳起来,四肢僵硬着起身,瞳孔颤抖着拿起来。
  是一个蓝色锦盒,那锦盒下还压着一张纸条。
  锦盒里,除却铺着的绫罗,空无一物,似乎是有什么人拿走了本应该属于他的“礼物”。
  那纸条上的字还很新,有几处的墨还没有干透,王杰希的手指上被染上了一点黑色。
  有美一人兮,见之不忘。
  一日不见兮,思之如狂。
  凤飞翱翔兮,四海求凰。
  无奈佳人兮,不在东墙。
  将琴代语兮,聊写衷肠。
  何时见许兮,慰我彷徨。
  愿言配德兮,携手相将。
  不得於飞兮,使我沦亡。
  而纸条底部被王杰希的手指遮住的地方,略略还有一行小字。王杰希挪开手指,定定看着那行小字。良久,他似乎是没看懂一般,又默念了一遍。
  “杰希,送你的玉佩……可还喜欢?”
  暖玉玉佩的内里,小小篆刻的一个“喻”无声看着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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